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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地边界的天光沉如锈铁，漫天泛黄毒瘴翻涌不休，像一潭搅不散的死水，将整片谷地严严实实裹在其中。十步之外景物彻底模糊，近在三五步，视线里也只剩一片浑浊灰黄。
帝逆立于嶙峋巨石顶端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冷冽目光直直刺入瘴气深处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发甜的腥气，吸入一丝便觉喉咙发紧，体内经脉隐隐滞涩。
“万毒瘴。三十年前便凶险至极，如今瘴气浓度比当年更浓数倍。”炎破军佝偻着身躯，气喘吁吁站在他身后，枯瘦双腿仍止不住发颤，语气压得异常凝重。
帝逆未曾回头，声线冷硬：“你那个三十年的旧配方，确定能用？”
炎破军在怀中摸索半晌，掏出几张皱巴巴、边角发黄卷曲的草纸，纸面被汗渍浸得字迹模糊。他一张张翻看，停在第三张。
“就这个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炎破军将草纸收好，抬眼看向他，“但不试试，你进不去。这是我当年在死牢里凭着记忆默写的，纸再破，生路还在。”
帝逆心里叹了口气。难怪他被关了三十年，有点精神兮兮的。
炎破军忽然打了个喷嚏，揉了揉鼻子，嘀咕道：“谁在背后念叨我？那逆子又在咒我死？”
帝逆面无表情，没接话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在地面勾勒地形，标注点位：“鬼脸菇长在瘴气边缘腐木上，清心兰是断肠草伴生花，再取紫叶藤，三样捣碎混合，便能制避瘴丹。药效短，仅撑一个时辰，但足够横穿毒瘴。你采药，我画路线，天黑前回来。”
帝逆沉默片刻，转身踏入灌木丛，身影很快隐入泛黄雾气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抱着一堆气味刺鼻的草药折返。避瘴草叶片灰绿、边缘发黑，蛇涎果发黑拳头大小，还有鬼脸菇、清心兰、紫叶藤，无一遗漏。
炎破军盘腿坐地，当即指挥他捣药、混合、搓制丹丸。双手抖得厉害，草药汁液数次洒落，可每一步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“火候不足，再添紫叶藤汁液。”
“药料过干，取你三滴精血调和——你血脉藏妖力，恰好压瘴气尸毒。”
帝逆深深看他一眼，指尖凝灵力划开小口，三滴精血滴入丹泥。丹丸瞬间化作暗血色，一股刺鼻怪异气味骤然弥漫。
半个时辰后，两颗粗糙漆黑的丹丸搓成，指尖大小，苦味呛人。
“一人一颗，含在嘴里别咽，药效能撑一个时辰。”炎破军递过丹药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，“怕中毒？你吞妖兽内丹时怎么不问能不能吃？”
帝逆接过含入嘴中，浓烈苦味炸开，喉结滚动，强忍着没吐。炎破军也含住丹药，撑着石头艰难站起。
“走。”
两人踏入万毒瘴深处。踏入瘴气的瞬间，帝逆喉间一紧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避瘴丹在嘴里化开一股辛辣，强行冲开了那股窒息感。雾气愈发黏稠，像冰冷湿布缠满全身，视线被压到三步之内。脚下泥泞湿滑，踩下便冒细小绿泡，咕叽作响，透着致命诡异。
炎破军双手搭在帝逆肩头，双目紧闭，凭记忆指路：“往左。”“往右，绕过前面白骨堆，底下是瘴气泥潭。”
走了不到半炷香，雾气里传来密集窸窣声，不是风，是虫。无数猩红小眼亮起，腐骨蚁蜂拥而出——拳头大小，漆黑甲壳泛幽绿光，筑基初期，群居致命。
“用炎刺！专攻甲壳缝隙、腹部软处！剑气搅动气流，会让瘴气毒性翻倍！”炎破军急促提醒。
帝逆收剑变招，摒弃刚猛横扫，逆鳞剑尖精准刺入蚁群甲壳缝隙，一刺一拔，干净利落。炎破军在后方精准指挥：“左侧三步缝隙！右侧两步腹部！触角根部是神经中枢——青炎家早年猎杀腐骨蚁换灵石，我亲手解剖过上百只！”
帝逆依言出剑，起初动作生涩，越杀越熟练。刺、拔、再刺，一剑一只，比横扫省力数倍。蚁群前赴后继，却成片成片倒地，尸体在脚下堆起一层，蚁群渐渐溃散。
帝逆喘着粗气，浑身沾满蚁血，有自己的划伤，也有蚁群的污血。他甩干剑上血污，眼底锐利更甚从前。
“练成了。”炎破军松开他的肩膀，靠石喘息，声音带着一丝欣慰。
帝逆没答话，转身继续往北。
又半个时辰，瘴气渐渐稀薄，光亮透入。前方现出一片开阔空地，中央长着一株通体赤红、叶片如龙鳞的仙草，表面流转细密金纹，周围的空气都因它的灵气微微扭曲，像是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——正是龙血草。四周簇拥数朵妖异紫花，粘稠毒汁滴落，暗藏麻痹剧毒。
空地两侧，两头体型远超普通铁脊蜥的巨兽，正闭目盘踞。脊背骨刺泛暗金光，筑基巅峰威压沉沉铺开，正是铁脊蜥王。
帝逆瞬间驻足，屏住气息。
炎破军压低声音，凝重道：“绕不过去，这是它们核心领地。正面硬拼你毫无胜算，只能等它们外出觅食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炎破军瘫坐地上，大口喘气，“避瘴丹药效撑不到半个时辰了。”
帝逆蹲在瘴气边缘，冷眸死死盯住两头蜥王，周身气息尽数收敛。半炷香过去，蜥王依旧纹丝不动，毫无起身迹象。
“你打不过它们，强行出手必死。”炎破军沉声劝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等什么？”
帝逆没答，目光扫过渐散的瘴气，又死死锁在龙血草上，眼底决心愈发坚定。
他缓缓起身。
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瘴气深处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，紧接着一道惊慌嘶吼穿透毒雾：“快跑！青炎家追兵来了！他们带了驱兽粉！”
炎破军脸色骤变：“驱兽粉？专门激怒妖兽的秘粉！他们想引疯蜥王，坐收渔利！”
两头铁脊蜥王猛地睁眼，猩红竖瞳锁定向瘴气深处的追兵。帝逆没有动，甚至没有后退半步——蜥王的目光，没有落在他身上。
帝逆脚步一顿，冷眸骤然沉下。他就知道，跟着这个倒霉老头，准没好事。
炎破军又打了个喷嚏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：“那逆子，一定又在咒我。”
【第三十四章结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