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方底见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车毅小说网https://www.cheyil.cc),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电话是值班的小陈打来的。王剑飞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浓黑,招待所房间的窗帘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。他摸到手机,屏幕的亮光刺得眼睛发酸。
"剑飞,赵宏出事了。审讯结束后他说胸闷,我们给他倒了杯水。水还没喝完,人就从椅子上滑下去了,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已经送市人民医院了,老刘让我通知你。"
王剑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"医生怎么说?"
"还在抢救。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,心肌什么的……他在山里躲了那么久,身体早就掏空了,审讯时又一紧张,直接垮掉了。"小陈顿了顿,"还有一件事。我们的人在马宏达公司楼下蹲守,半小时前看见有人提着大号行李箱上了车,往机场方向去了。"
"谁?"
"马宏达的儿子。不过是哪一个,蹲守的人说不清楚。马宏达有两个儿子,长得都像他。已经派人去机场了。"
王剑飞挂断电话,翻身下床。眉梢的伤口在起身时扯了一下,创可贴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隐痛。他想起昨晚审讯时赵宏说的话——"马骁从来不提家事"——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秒,然后抓起外套,推门出去。
招待所的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吸走了脚步声。他快步下楼,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车灯照亮前方灰白的路面,招待所的门牌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,被黑暗吞没。
马宏达有两个儿子。来北梁之前,王剑飞在材料里看到过。大儿子马骁,二十九岁,是马宏达和第一任妻子刘晓岚所生。第二任妻子周桂芳,进门时带着一个儿子,改姓马,叫马骏,比马骁小一岁。但公司里私下流传着另一种说法——马骏不是带来的,是马宏达的亲生子,和周桂芳在外面生的。流言的真假没人去证实,但有一个事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:马宏达对两个儿子的态度,天差地别,判若云泥。马骁从基层做起,在工程部盯过工地,在采购部跑过供应商,一步一步做到副总,管的却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财务和合规。马骏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司,直接挂了个总经理助理的头衔,分管市场拓展——说白了就是陪客户吃饭喝酒,签单拿项目。公司里的人都看得出来,马宏达把脏活累活交给马骁,把轻松体面的活交给马骏。
这些事,是赵宏在审讯时零星提到的。赵宏说,马骁在公司里从来不提家事,也从来不跟他父亲起正面冲突。他只是一笔一笔地记着账——马宏达让他经手的每一笔违规转账,每一个贸易公司的账户信息,每一份阴阳合同的复印件,他都存着。存了好几年。没有人知道他存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。赵宏只说,有一次加班到很晚,整个公司只剩他和马骁两个人。马骁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一面墙的文件柜发呆。赵宏问他怎么还不走,他没有回答。赵宏走近了才发现,文件柜的玻璃门上映着马骁的脸,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北梁市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彻夜亮着灯,惨白的灯光把楼前的停车场照得像一片雪地。王剑飞停好车,快步走进去。小陈站在抢救室门口,看见他进来,迎上去。
"人还在里面。老刘在里面盯着。"小陈的声音很低,"去机场的是小孙,已经把人拦住了。你知道是谁吗?"
"马骁。"
"你怎么知道?"
王剑飞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抢救室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赵宏躺在抢救床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,像某种倔强的信号。
老刘从里面走出来,脸色很沉。他看见王剑飞,朝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。王剑飞跟上去。两个人在窗边站定,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,外面的天还是黑的。
"赵宏稳住了。"老刘的声音很平,"马宏达那边,小孙在机场拦住了马骁。他买了最早一班飞南方的机票,六点四十起飞。人扣在候机厅的警务室。什么都不说。"
"马宏达呢?"
"在家里。律师陪着。立案手续还在走程序,不能直接抓人。"老刘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,"你去机场。马骁现在谁都不理,你去试试。"
王剑飞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里躺着的赵宏。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还在跳,赵宏的手指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北梁机场在市区北面。王剑飞把车开得很快,国道两侧的路灯还亮着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连成一条橘黄色的虚线。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。他拨通了小孙的电话。
"人还在吗?"
"在。什么都不说,就坐在那里,抱着公文包不撒手。"小孙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"我二十分钟到。"
王剑飞挂断电话,把油门踩深了一点。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流过,一道一道,像某种倒计时。
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的时候,天边那一线灰白已经变成了鱼肚白。王剑飞把车停在出发厅门口,快步走进去。小孙站在警务室门口,看见他进来,朝他招了招手。
王剑飞推门进去。警务室不大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。马骁坐在桌子对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黑色公文包搁在脚边。他的脸很白,眉毛很浓,和他父亲马宏达一模一样。他看见王剑飞进来,目光在王剑飞脸上那道贴着创可贴的伤口上停了一下。
"你是谁?"
"青云州纪委联合调查组,王剑飞。"王剑飞亮出证件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马骁的眼神闪了一下,很短。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。
"我知道你。赵宏是你抓回来的。"
"你父亲让你走的?"
马骁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"是我自己要走。"
"他让你走,不是让你逃,是让你把东西带走。带走了,你就成了同案犯。事情不暴露,你手里捏着证据,永远不敢回头。事情败露,你替他扛罪。马骁,这些你想过吗?"
马骁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,像是在数什么。
"你母亲的事,我听说了一些。"王剑飞的声音压低了,"她查出癌症的时候,你刚工作不久,把从小积起来的积蓄都填进了医药费里。你父亲一分钱没出,把责任推给你后妈,说是她看得紧,不准他留情。你母亲拖了三年,走了。"
马骁的手指停住了。他没有抬头,但下颌在微微发抖。王剑飞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警务室里安静了很久。候机厅的广播隐隐传进来,一个女声在通知登机口变更。马骁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,越来越亮。然后他弯下腰,拉开公文包的拉链,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"这是越北国发展银行芒街分行的开户文件。账户名是周桂芳。累计转移资金超过五千万,通过地下钱庄分三年转出去的。经手人叫阿坤,南华州人,电话在文件袋最后一页。"
他的手伸进公文包,停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王剑飞一眼,那目光里有某种确认——确认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,还是确认自己终于跨过了某条界线,王剑飞分不清。然后他才取出第二个文件袋,动作比第一个慢得多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拽出什么东西。
"这是南华州商业银行的开户文件。账户名是周桂芳的弟弟周国栋。转移路径和越北国那笔一样,都是通过阿坤的地下钱庄。"
王剑飞接过两个文件袋,没有打开。"你为什么把这些带在身上?"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