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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飞几乎彻夜未眠。
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宿舍里还沉在睡意里,赵远征的鼾声此起彼伏,而周维德的床铺早已收拾得方方正正,人早已没了踪影。他拧开冷水,掬起一把扑在脸上,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。抬眼看向镜子,镜中人眼窝深陷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眉梢那道旧疤,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白,格外扎眼。
昨晚林依发来的短信,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手机屏幕上:“明早八点,综合楼天台。一个人来。”
他把手机牢牢揣进内衣口袋,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,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同伴,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培训基地的综合楼天台设在五楼顶层,王剑飞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,呼啸的风猛地灌了进来,凌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天台上空空荡荡,只有几台锈迹斑斑的废弃空调外机,孤零零地立在角落,还有一根早已褪色生锈的旗杆,在风里微微晃动,透着说不尽的冷清。
他原本以为,在天台等他的会是林依,可入目却只有一个瘦削的男人背影,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男人背对着他,静静伫立着,后脑的头发稀疏,身形看着格外单薄。
男人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没有回头,只是依旧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,片刻后,才缓缓转过身。
是陈教授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只常用的保温杯,模样和平日里课堂上别无二致,只是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,多了几分风尘仆仆。不等王剑飞开口,陈教授先沉声说道:“剑飞,你很准时。没想到是我吧。”
“陈教授,早上好。确实有些意外。”王剑飞定了定神,迈步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靠在天台栏杆边。
晨光正越过远处的山脊,一点点漫洒下来,将整个培训基地笼罩在一层浅灰蓝色的薄雾之中。
“剑飞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陈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,风穿过栏杆缝隙,带着几分冷意,“北梁那个工程监理,三天前在看守所里自杀了,这件事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剑飞点头,语气平静。
“但你清楚,他是怎么‘被自杀’的吗?”陈教授特意加重了“被”字的读音,字字清晰,“关押他的监室,铁栏杆间距十五厘米,而他的头围五十八厘米——这些,是昨晚那个人告诉你的。”
王剑飞心头一沉,瞬间了然:“那个人,是您派去的。”
陈教授抬手拧开保温杯,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,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:“他是我的学生,十年前在帝都纪检监察学院参训,跟着我学过谈话心理学。如今在州警安厅任职,专门经手各类特殊案件。我让他向你透露监理自杀的疑点,就是要让你明白,北梁这个案子,已经彻底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触动了他们紧绷的神经。”
“是哪些人?”王剑飞追问,目光紧紧锁住陈教授。
陈教授没有直接作答,而是将保温杯放在栏杆上,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,径直递了过去。信封很薄,触感能判断出,里面只装了寥寥几张纸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王剑飞伸手接过,指尖微微用力,拆开了信封。
里面只有三张泛黄的老照片,看得出已经存放了有些年头。
第一张,是一个身着监理制服的男人,站在北梁文体中心工地门口,和此前周维德给他看过的照片一模一样;第二张,是一辆车牌号清晰可见的奥迪A6L,牌照号云A·88888,刺眼又醒目;第三张,是两个人并肩站在这辆车旁,一人穿监理制服,另一人则身着深色夹克,这一次,照片没有任何遮挡,两人的面容清晰展露。
王剑飞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,他在案卷里见过无数次——马宏达的供述材料里,附了一张北梁文体中心开工典礼的合影,此人就站在第二排,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周维纲。”王剑飞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沉稳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没错。”陈教授的语气愈发平淡,每报出一个头衔,都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悼词,“青云矿业董事长,瑞丰建设的实际控制人,青云州政协委员,去年还获评了‘青云州优秀企业家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三年前,云津市国企副总的贪腐案,周维纲是案件证人之一。他当庭作证,称该副总收受的一笔五十万现金,是通过他的司机转交的。”
“他只是证人?”王剑飞眉头紧锁,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。
“是证人,更是——”陈教授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,“那个副总的隐秘合伙人。两人联手操盘了一个项目,副总拿小头,周维纲拿大头。案发之后,周维纲主动配合调查,交出了副总的犯罪证据,轻而易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最终,那个副总被判了十五年,去年,突发心脏病死在了监狱里。”
“周维德当时在纪委一处,并未参与这个案子的审查工作,但他私下整理旧档案时,发现了这张照片。他先后向上级递交材料举报,先是被驳回,后来又上报到州里,材料依旧被退回,附带的只有一张便签,上面写着:查无实据,不予立案。”
“便签是谁批的?”王剑飞追问道,眼神锐利。
陈教授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:“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这个名字。你只需记住,周维纲的背后,还有更大的靠山,那个人在帝都,是‘读书会’的成员。”
读书会!
王剑飞的心脏狠狠一缩,这个名字,沈教授在笔录里提过,是张启明在世贸三期牵头组织的聚会,时间定在每月第三个周五,隐秘又神秘。
“周维纲和读书会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具体关联,我无从知晓。”陈教授摇了摇头,语气严肃,“但我可以肯定,周维纲只是台前摆出来的棋子,真正的问题,藏在更深、更隐蔽的地方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王剑飞的胸口,一字一句道:“北梁文体中心垮塌,表面看是监理失职、施工方偷工减料,可实际上,这是有人在刻意转移视线。转移什么?转移外界对苍梧矿区的关注。青云矿业在苍梧的矿场,去年就发生过严重塌方,事故造成三名矿工身亡,却被暗中压下,对外只报了普通‘意外事故’。而那个矿场的真实情况,比北梁工程糟糕十倍——超层越界违规开采,通风系统全面造假,安全投入连国家标准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。一旦这个矿场彻底爆发问题,死的就不只是底层矿工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隐情吗?”王剑飞追问,他能感觉到,背后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。
陈教授却没有再回应,转身走到天台边缘,独自望着远山模糊的轮廓,陷入了沉默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天台门口传来,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:“天台风大,你们站在边上,小心着凉。”
王剑飞猛地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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